我大抵是个拧巴的人

我大抵是个拧巴的人。

今天看到一句话。
把快乐寄托在别人身上，就要承担风险；把快乐寄托在自己身上，就要忍受孤独。

我认同后者。
甚至可以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是这样活的。

因为比起别人，我更相信自己。
不是因为我足够强。
只是因为别人太容易失真。

回应会变。
热情会变。
关系会变。
连一句看似郑重的话，也可能在某个瞬间失效。

而我不喜欢把情绪押在会变的东西上。

所以很多时候，我宁愿退回来。
退回到自己这里。
退回到一个无需等待、无需揣测、无需向谁交代的地方。

我对 MBTI 了解不多。
但我知道，我大概并不像别人以为的那样外向。
真正让我松弛下来的，通常不是热闹。
是安静。
是无人打扰。
是我终于可以完整地待在自己的节奏里。

一个人的时候，我并不觉得难熬。

我可以上网。
看直播。
看电影。
看动漫。
看一些其实没什么意义、但足以消磨时间的东西。
我不需要很认真。
也不需要时刻保持思考。
更不需要顾虑，谁会因此高看我，谁又会因此轻看我。

那种时刻，我很轻。

像从人与人之间那些细碎的牵扯里暂时脱身。
不必回应。
不必表态。
不必照顾谁的期待。
我只需要让时间缓慢流过去。
然后在这种缓慢里，把自己重新收拢起来。

我的快乐通常也很小。

一杯奶茶。
一根淀粉肠。
就够了。

尤其是淀粉肠。
我对它有种近乎顽固的偏爱。
我妈劝过我很多次。
没什么效果。
我照旧喜欢。
甚至如果有人问我，临到死前还想吃点什么，我大概也会选淀粉肠。

听上去不太体面。
但我对快乐的理解，本来就不宏大。
我不太迷信那种盛大的满足。
相反，我更依赖一些微小、具体、廉价，却可以被我亲手获得的东西。

因为它们稳定。
因为它们明确。
因为它们不会背叛我。

我也常常长时间不看社交软件。

我想让自己维持在一种相对封闭的状态里。
像把门轻轻关上。
不见得是为了拒绝谁。
只是为了不让太多声音同时进来。

如果我正在刷手机，聊天框弹出来，我可以很自然地把它划掉。
没有歉意。
也没有多少解释的欲望。

不是针对谁。
也不是刻意冷淡。
只是那一刻，我更想保住自己的完整。
我不想被打断。
不想被拖走。
不想让外界突然闯进来，改写我原本已经铺好的情绪。

这种习惯到后来，已经不只是习惯。
更像一种原则。

我不希望别人干涉我的喜好。
我喜欢什么。
我吃什么。
我玩什么。
我愿意把时间耗费在什么地方。
这些事，我都希望由我自己决定。

因为归根结底，除了父母，几乎没有谁会真正对我的人生负责。
既然不负责，那么很多意见在我这里，也就没有必须被服从的资格。

我可以听。
但未必要认。
我可以知道。
但不一定要改。

而反过来也是一样。

我也不愿意干涉别人。
别人喜欢什么，是他的事。
别人愿意沉迷什么，也是他的事。
即便我不理解，即便我并不认同，我也不会急着去纠正。

因为我不对他的人生负责。
既然不负责，就不该拥有过量的发言权。

我始终觉得，边界感最体面的地方就在这里。
它不是一句“别管我”就算结束。
它还意味着，我也不会去管你。

按理说，拥有这种逻辑的人，应当足够自洽。

应当独立。
应当疏离。
应当把快乐妥帖地安放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四处寻找回音。

可问题在于。
我又并没有真的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我看电影的时候，会观察里面的人怎么说话，怎么处理关系，怎么应对冲突。
然后反过来看自己。
看自己是不是也有不够得体的地方。
是不是也能再圆融一点。
再妥帖一点。
至少别总在该柔软的时候显得生硬。

我看直播，刷视频，也会记住一些流行的梗。
不是因为我对所有热闹都感兴趣。
而是因为我知道，下次和朋友聊天时，也许刚好能用上。
也许可以接住一句话。
也许可以让气氛没那么冷。
也许可以少一点格格不入。

我玩游戏也一样。
我会去看攻略。
会去研究打法。
会去琢磨怎么让自己不那么拖后腿。
不是因为我突然变得多么上进。
只是因为我不想每次和朋友一起玩的时候，自己总是最碍事的那个。

我不想扫兴。
不想让别人迁就我。
不想让一场本来可以尽兴的游戏，因为我而变得磕绊。

最好是我能跟上。
再好一点，是我偶尔也能带飞。

说到底，我还是会因为别人的快乐而感到快乐。

朋友笑了，我会高兴。
气氛轻松了，我会高兴。
我没有成为负担，甚至帮上了忙，我也会高兴。

事情走到这里，就显得有些矛盾了。

如果我这样在意与人的相处，
在意自己能不能让别人舒服一点，
在意自己是不是终于不那么笨拙，
那我到底算不算把快乐寄托在自己身上。

我想了很久。

后来觉得，这里面真正需要区分的，也许不是“自己”和“别人”。
而是“连接”和“依附”。

我并不是不需要别人。
我只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快乐完全由别人裁定。
我可以因为别人开心而开心。
但我不能把自己开心的权力，彻底交出去。

前者是连接。
后者是依附。

我想要的是前者。
不是后者。

所以我依然享受独处。
依然相信，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人最接近自己的本相。
依然认为，情绪最好先由自己收拾，生活最好先由自己安顿。
依然觉得，能独自消磨时间，独自承受空白，独自给自己一点微小而确定的快乐，是一种必要的能力。

但与此同时，我也承认，人与人之间那些细小的联结，确实会让生活显得柔和一些。

我会为了更好地相处去修正自己。
会为了不显得迟钝而偷偷学习。
会为了不成为负担而提前做功课。
会因为别人因我而开心。
那一瞬间，好像也有什么东西，轻轻亮了一下。